二十八 口信(第3/3页)

“确实很可怜啊!”老社长也不停地眨动双眼说道。

“说起来,您可是徐铭义的老朋友了。我和徐铭义至多不过十几年的交情,您才是他真正的老朋友。”说着,陶展文翻找口袋,掏出了一个圆圆的象牙棋子。

“这个给您吧!”陶展文说道,“我本打算将它作为徐铭义的遗物留下,但我已被选为死者遗产管理人之一,可以物色其他物件。您是徐先生的老朋友,所以还是先把这个给您吧!徐铭义对棋子十分看重。他以前有一副木雕的好棋子,但染上了墨水,就给了朱汉生,这个棋子是他新买的。他那个人是绝对不会用有瑕疵的棋子下象棋的。”

李社长接过棋子,端详了许久,“是象牙的,这棋子很精致。他以前就喜欢下象棋。”

“是啊!”陶展文说道,“徐铭义爱好下象棋,我们总是在他的房间里对局。那一天,我们也是很久没有较量过了。之所以说很久,是因为在象牙棋子买回之前,手头一直没有棋子。对了对了,我们当时激战正酣,您便来了。我想起来了,就是在安记公司的朱汉生和徐铭义对局之时。那一局是朱汉生赢了。或许是看到您大驾光临,徐铭义便无法深思熟虑,以至于落子匆忙。他棋力很强,极少会像那样完败。”

“我也记得。”李社长说道,“当日,我本欲同徐先生商量与席先生会面之事。”

“不过,对朱汉生而言,您的到来却是好事一桩。在那之前,朱汉生一直输棋,那一局的胜利令他十分开心,连棋盘都被他撞翻了。”

“对对,没错。”

“他手忙脚乱地去捡棋子,却并未发现,一枚棋子夹在了他裤子的折边里,若无其事地回到家中,却被我发现了那枚棋子,便留了下来——也就是这枚棋子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那我就收下了,我会将它作为不幸旧友的宝贵纪念好好珍藏的……”

李社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刻在棋子上的红色“帅”字。

“李先生。”陶展文起身说道,“您也快回家了吧,请原谅我说了这么多无聊的事……那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
“不如再聊一会儿?”李社长说道,“反正我回家也无事可做。我虽已这把年纪,却还是一个人生活。”

“我来只是为了转达乔玉的口信,如今口信已经带到……对了,您和乔玉究竟有多久没见了?”

“十年……也许更久吧!”

“如此说来,这次会面一定十分感人,我真希望能作为见证人见识一下啊!”

“见证人不是已经有她的丈夫了吗?而且,您明天要去抓人,想必会很忙的。”

“我会提前解决的。总之,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到场看看你们会面的情形啊!”陶展文温柔地笑道。

李社长也微笑道:“我们虽在同一幢大楼里,却一直没机会多多亲近,若是能早些认识您就好了。”

陶展文来到走廊,李社长也随后相送。

“我送您到楼梯口吧!”

“谢谢。”陶展文并未强行拒绝。

楼梯旁边的上方有一个正方形的窗户,可以看见部分天空,一个红色的广告气球正在那里飘荡。

“恕不远送,我还要回办公室稍微收拾一下——是的,必须善后才行。”说着,李社长伸出手去。

“谢谢您特意送我。”陶展文握着老社长的手说道。

李社长容颜枯槁,宛如深山里的老僧一般,其俊雅的脸庞也显得黯淡无光。

陶展文刚走下两三级台阶,身后的李社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,开口问道:“乔玉夫妇住在哪家旅馆?”

“嗯,叫什么旅馆来着?”陶展文转过身来,“我的确问过他们旅馆的名字,但已经忘了。哎呀,真是老了啊!”

“既然乔玉身体不适,我不欲打扰,只想打个电话,听听她那令人怀念的声音。”说着,李社长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陶展文的双眼。

陶展文沉默不语。然而,片刻之后,他的脸上便浮现出春风般的温暖微笑,开口说道:“我终于想起来了,叫东方旅馆。是啊,要是您打电话过去,她一定会很开心的。”

李社长仿如枯木般地伫立原地,目送陶展文走下台阶,消失在一楼走廊的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