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噩梦

旦玄轻轻的声音,听起来飘飘渺渺,好像进入了他的回忆。

“那时的我,已经开始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了,感觉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,总是感受不到快乐,总是对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兴趣。

而最可怕的是,从那天开始,我每晚都会同做一个梦。

在梦中,我一直在艰难的前进着,心中非常悲苦……

我穿着一件很破败的袈裟,手中捻着枯木的念珠,打着一双赤足,走在滚烫的沙漠上。

那沙漠上的沙砾是那样的炎热,让我浑身犹如火烧一般,而我的喉咙干渴异常,疼痛欲裂,想要求一杯清水,但却不能。

我每次都在那恐怖的噩梦中痛苦挣扎,吓醒过来的时候,浑身大汗淋漓。

而每次醒来的时候,都会高烧至四十几度,疯狂的喝水,才能缓过一口气,就像真的是从大漠中,刚刚逃回命来一般。

那个时候的我问我的父亲,究竟会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噩梦。

而我父亲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,不仅是他,他的父亲,他父亲的父亲也全都不知道。

但是他们却总从自己的祖先那里,流传下一件东西,算是我们这一支血脉的出处吧……”

旦玄说完之后,将手伸到了袈裟的内怀,取出了他一直放在怀中的东西……

那是一个用细绸布精细包扎的长条物件儿,把外面的绸布打开之后,里面露出来一段质地非常脆的绢纱。

陈智见过这种东西,这种绢纱是唐朝时的东西。

唐朝时的纺织技术,可以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,尤其是皇室所用的纱织品,那做工简直是天造之物。

传说中杨贵妃的一只袜子,可以套上七层,但依然可以能见到她脚后跟上的朱砂小痣。

而这段绢纱却是褪色的,而且因为年代久远,现在基本已经快要破碎成渣滓了。

旦玄十分小心翼翼的将这绢纱剥开,露出了里面一只黄金色的玉蝶。

那玉碟呈长方形,只有贝壳大小,但却用黄金羊脂玉嵌造而成。

上面用老唐汉书刻了一些字,因为保存完好,现在依然能看的清清楚楚。

“兹倍可考

太宗文武圣皇帝十七女高阳公主之外子,备!

无禄享,赐庶人位。”

“外子?

高阳公主?”

胖威立刻瞪大的双眼,看向了旦玄:

“哎哟,我的妈呀。

大师,您这来历可够霸气的,闹了半天,你是高阳公主的后人呢!”

“施主说话太客气了!”

旦玄微笑着看向胖威,双手捻动着佛珠。

“应该说,贫僧是高阳公主私生子的后人。”

“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吗?”

陈智抬起眼睛看向旦玄。

“外子,就是非婚生的孩子,从皇族的记录上来看,已经认定了你们这支血脉是私生子的后代。

不会给你们任何名分和尊荣。

但如果按照正史上记载,高阳公主和辩机大师有私情,而辩机大师最终被处以腰斩之刑,临死之前都不能反抗。

这些都证明,辩机大师应该是个普通的人类。

高阳公主从此以后就被囚禁,再也无法与任何男人接触,那这个私生的孩子,肯定是与他当时的奸夫留下来的。

而从史料记载,辩机大师这一生从来没有离开过中原,只是一副普通的人类皮囊,怎么会留下你们这只不正常寿命的后代。

如果这个奸夫不是辩机大师,那辩机大师是在替谁顶罪?

最重要的是,让这个德高望重,且前途似锦的青年僧侣心甘情愿替罪的人,让整个佛门都闭口不言的人,肯定不会是一个普通人了。

你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查暗室里那具干尸的身份,而是想知道你的父系来源究竟是什么对吗?”

“对!”

旦玄双掌合十,对着陈智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
“千年岁月沧海桑田。

1300多年前的事情,早已经被掩入黄沙埋土。

但我们的家族,却依然在黑暗中延续下来,我们的孤独和痛苦是你们难以想象的。

因为不知道父系的来源,我们对姓氏很不重视,几代中已经改过几次姓了。

鸠占鹊巢,占用他人身份保护自己的事情,也不是第一次而为了。

我们的内心中一直非常自卑,而且耻辱,似乎1000多年前私生子后代的名号,依然顺着我们的血脉延续下来。

我知道这样很可笑,但却永远都无法摆脱。

在20年前,我的父亲去世了。

我想我的寿命也还有几十年了吧,死了便也罢了,这条命死不足惜。

但我这一生有一件事不甘心,依然有一丝执念,到底我是谁的后代?

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们一代代的如此与众不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