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更进一步

弗兰克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忘乎所以,就在十分钟之前,他还对兰斯不假辞色,可是现在却像是一个拿到了棒棒糖的六岁小女孩一样,掐着自己的花裙子在人群之间不断转圈圈。意识到这一点之后,弗兰克顿时就显得有些尴尬起来。

他有些局促不安地收敛了自己的动作,想要重新坐到椅子上,却发现兰斯坐在了他的位置——因为笔记本电脑刚才就正对着他的位置,而现在兰斯正在电脑前记录灵感;他又抓了抓自己的牛仔帽,彷佛脑袋开始冒烟一般,抓耳挠腮了一番还是无法缓解那种无所适从的情绪,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遮掩……

兰斯抬起头来,投来了视线。慌张之间,弗兰克抓了抓自己的络腮胡,沉吟了一会,“呃……所以,这个故事是来自于‘顾客是上帝吗’?”

兰斯挑了挑眉,“是的,这是‘顾客是上帝’。”兰斯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,直直地看向了弗兰克,然后就看到弗兰克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,抓起啤酒杯就喝了两大口啤酒,几乎不愿意正视他的眼睛,这让兰斯不由莞尔。

虽然说今天的面谈一开始有些紧绷,但事情还是进展得十分顺利。弗兰克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强硬,他更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,有着一颗炽热的赤子之心,疯狂地热爱着关于漫画的所有一切,所以涉及到漫画的话题总是会让他变得敏感起来。就好像彼得·潘一样。

“光线方面的话。”兰斯主动提起了话题——刚才弗兰克的提问,他听见了,乔的调侃自然也不例外,不过兰斯却假装没有听见一般,“我会尽量把光源集中在主要人物身上,或者是正中央,然后让边缘模糊化,形成一种强烈的聚焦效果,然后与色彩搭配,让观众的视线始终跟随着我的想法走。”

其实这种拍摄手法对于电影来说,不算罕见,但却不是一种正确的方法。

在学院派看来,电影创作者不应该将自己的思想强行灌输给观众,而应该由观众观看完作品之后自行品味,其实这是沿袭了艺术赏析的体系。简而言之,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。

当电影过度煽情、过度主观、过度说教时,往往会落于下成——观众不需要通过观看电影来接受教育,艺术更多应该是一个思想碰撞的平台,每个人都可以产生自己的观点和思想。所以,在拍摄电影过程中,导演需要尽量避免直接告诉观众,“你应该看什么,你应该想什么,我想要说的是什么”,而是应该用镜头语言、故事架构、角色塑造等途径来传递想法,等待着观影结束之后的缓缓发酵。

比如说在“借刀杀人”之中,兰斯利用灯光的效果营造出那种孤寂感,但事实上,聚光灯之下却留了大量的空白,包括对话,包括表演,包括节奏,把这些空白留给观众去填补,希望能够将故事的余韵带动出来。

但“罪恶之城”却不同,兰斯希望能够在每一个画面里都加重那种“聚焦”感,就好聚光灯跟随着故事重心在不断移动一般,几乎不留下任何的喘息空白。不过,此举不是为了灌输电影理念和思想核心,而是将视觉效果的冲击力无限放大,就好像漫画一样,强行地把观影重心聚集在一点之上,然后让周围的景象都刻意地模糊化,制造出那种“汪洋大海中央里的孤岛”的震撼效果。

所以,“罪恶之城”的灯光运用和画面构图,要求会比“借刀杀人”更加严苛,但也会更加戏剧化、夸张化——或者说,漫画化。

“我还希望利用一些曝光效果,或者是光影移动的效果,将角色情绪带动起来,利用一些稍微夸张化的表演把那种张力带动起来。简单来说,这可能会是一部比‘杀死比尔’更加血腥暴力的电影。”兰斯始终专注于专业事宜,这让弗兰克的尴尬得到了缓解,转过头来看向了兰斯,可是说话却显得有些不利索,“昆汀·塔伦蒂诺?那为什么是你?”

意思是说,“杀死比尔”是昆汀执导的电影,如果“罪恶之城”要融入昆汀的风格,弗兰克完全可以直接选择昆汀来执导,为什么要选择兰斯来执导呢?

兰斯一下就领悟了弗兰克的意思,他嘴角的笑容就这样勾勒了起来,轻松写意之间那抹湛蓝色惊心动魄,令人根本挪不开眼睛,兰斯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弗兰克,波澜不惊地说到,“因为我更加出色。”

弗兰克愿意相信这句话。

“杀死比尔”的血腥暴力具有一种艺术美,但更多是来自于昆汀美学的血浆和杀戮;而“罪恶之城”的美学却更多是传承于弗兰克的原著漫画,比起血浆来说,斑斓的色彩所构建的冷暴力将会深入骨髓,可能电影里根本看不到太多猩红血液,却可以感受到那种暴力残忍的狂野和粗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