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雪焚城 第5章(第2/3页)

那么,这次送来的人,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?

平临君表面上与天罗之人往来无忌,实际保持着谨慎的中立,不与之过多牵扯。这是一个深埋在暗影中的王国,充满他不熟悉的手段和规则。商界领袖与黑金王国,也许是两条等量齐观的深海巨鲨,却恪守彼此的海域,捕猎各自的食粮,井水不犯河水。

“淮安城的顾少,你应该相熟,再给我仔细说说。”他想不出所以然,习惯性地找智囊讨主意,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,青衣军师不知何时失去踪影。

“见色忘义的家伙……不会真的跑回家找老婆去了吧……”顾西园对着空气低喃。

淮安著名美男顾襄每日只需揽镜便能览尽绝色,自然不是见色忘义之人。

他是见色潜逃了。

里亚拎着裙裾,紧盯前方的青色身影疾追,环佩齐响,激烈地像她的心跳。华族服饰碍手碍脚,所幸她快手快脚,抢在对方消失在花园拱门外之前纵身向前,正中红心。

“姑娘请放手,为人看见,与礼不合。”青衣男子僵硬无措。

娇小少女七手八脚缠他不放,俏脸憋得绯红,眼泪呼之欲出。

“顾襄你始乱终弃!”

这是平临君第三次见到淮安城的顾少。

第一次在去年秋天他的寿诞,无比华彩的出场,却因冯轶的打断而潦草收尾。但他记得清楚,那株流光溢彩的神木,树下神采照人的少年。

第二次在杀机四伏的夜晚。缇卫围逼,情势危急,黑衣少年飞身而至,要取宛瑶性命——他以为那真是宛瑶,于是惊怒交加,刀剑相向。少年目光坚定,不闪不避。

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,至少见过这双眼。

比起前两次,她的姿态悠闲了很多,懒洋洋的神色,仿佛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吸引平临君的注意,下面是她专场的演出,只待慢慢唱来。

和龙莲不太一样。

那是朵开在血河里的花,内心饱涨着求生欲,明艳而慑人。这是朵开在远藤上的花,带着超离的态度,仿佛难以受到现实影响。

远藤花漫不经心、晃晃悠悠地飘到平临君面前,露齿一笑,也许还稍稍偏了偏脑袋,顾西园自然而然回之一笑,发觉自己很难讨厌这个笑容坦诚的少年。

“见过平临君。”

她拱手一礼,自动自发找了把椅子坐下,一滩烂泥的坐姿,谁家闺阁都养不出的随性。

“最近给您找了点小麻烦,请见谅。”她开门见山。

顾西园挑了挑眉。

他是个传统的宛州生意人,宛州生意人一般习惯照顾场面。摆事实,立论点,你好我好,兜兜转转,每一句问话都有千军安营扎寨,每一句应答都有太极大师推手,讲究个水到渠成的过程。最终是谈拢合伙,还是谈崩拆伙,端看个人平生修为。鲜有这么直奔主题的谈法。

“顾少是土生土长的淮安人?”他不远万里兜出去一句。

“不,祖籍澜州。平临君想必猜得到,在下找这个小麻烦,并非挑衅。”她又千山万水转回来。

“元夕前夜,天启城任何一家药铺都买不到屠苏草,这麻烦找的可不小。”顾西园微笑,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。

“屠苏草为宛州名产,其实我只想做个简单的示意——在平临君的故乡,我也有些微不足道的小本事。”

“我会提醒顾襄多多注意。”

他等待她的下文。在平临君根基最深厚的宛州截流供给帝都的新年必需品,这哪里是示意,根本就是示威了。但是,得动用多大的渠道网络才能完成这个示威?

小小少年,不容小觑。

“我在淮安三年,生意做得不小,顾襄先生想必早已注意。”她毫不谦虚。

“何止注意,自从顾少到了淮安商会,他便不敢再露面,屡屡请辞。”

小闲没料到自己威名盛大如斯,心说她根本没去过这种无聊官面场合,都是她的小管家在前后打理。而顾襄如果在场,一定也会辩驳说他并非畏惧后起之秀,只是因为消受不起美人恩。

“平临君也知道,我做生意的路数,和以往的龙家人不太一样。”

顾西园点头。以往天罗多赚涉黑的快钱,淮安城的顾少却爱走上层路线,讲求规模经济,倒像他大胤皇商的路数。

“平临君有世家姓名,自然与遍天下的公子王孙交情匪浅。在下结交那些把持源头活水的大人物,靠的却是手段,把柄,或者说,心有所念。平临君可不要小看这‘心有所念’。站位越高,权势越大的人,越对那求不得的东西有着强烈执念。我若许他们一个‘求得’,他们就会任我予取予求,窃国窃铢。”

“我相信。”

顾西园注视着坐没坐相的少年,笑容慢慢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