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
话说白雪岚这头,听了他五叔一番言语,未免将事情放在心里。

宣怀风见他回了病房,问他,「五司令叫你出去,又是来说美国代表的事?」

白雪岚说,「自然是的,除了这个,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可说?」

说这话时,不动声色地打量他。

宣怀风自然猜不出这话里有什么玄机,而且白雪岚说话的语气很寻常,他也就只当是一句寻常话,笑道,「看来五司令是真急了,不然,不至于一天来两趟。我们在医院里待了许多天,一点事也不做,也不能总这样下去。」

白雪岚问,「你这意思,是想去见那美国代表?」

宣怀风点点头,「今天医生来检查过,说我恢复得很好。要不是你非按着,我大概早就能出院了。我也不知道你横在这医院里,究竟要盘算什么大事,总之我不做你的绊脚石,你要留在医院,我就配合。不过,我能不能出一趟公差,去和那代表见一面?谈完公事,我自然还回来做病人。」

白雪岚把床边柜子上一碟黄油饼干拿来,摆在床边的小桌上,捏了一块在手里,却不去吃,只用手指一点点地掰着边角,掰下一点,就随手丢在碟子里,笑着说,「那代表也是刚到济南,五叔去见过他一回,大概也告知你生病的消息。你耽搁几天再去见,人家也能体谅。」

不等宣怀风开口,又淡淡地接一句,「来的若是你那好朋友怀特,你和他交情深,急着去见,那也罢了。如今住在金龙饭店的,又不是他,着哪门子急?」

宣怀风奇道,「你这话,很透着奇怪,我怎么有些听不懂?」

白雪岚笑道,「我说你和他交情深,这话有什么可奇怪的。难道你们两个交情不深?要是不深,怎么他又偏偏挑中你,来做兵工厂的合作伙伴?只不知道你身上,究竟有什么被他看中了。」

一边说着,手里那块着名的西餐厅里特意订做来的黄油饼干,已经掰成了许多碎屑。他把饼干屑都撒在碟子里,又随手拿起一块,仍是乱掰。

宣怀风见他这番景象,也就留心起来。

思忖片刻,连想着他刚才的那些话,猜出个大概,便笑道,「我明白了。刚才你说的,原来不是闲谈,还是一个突击审讯呀。想来是欧玛集团的那位代表,和五司令提起了我对怀特的承诺?」

白雪岚趁机问,「这么说,你是承认有这么一回事了?」

宣怀风点点头,坦然地说,「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为什么不承认?我答应人家的事情,总也要做到。」

白雪岚问,「你答应了那美国人什么事?」

宣怀风笑道,「其实,我答应了怀特两件事。一件,要用我的面子,请一位我在科学上颇有造诣的师兄,来做兵工厂的技术顾问。这是一件小的。另外还有一件是极重要的,是我要向一位洋教授讨人情,请教授解答欧玛集团几个数学上的难题。」

这两件事,和白雪岚心里怀疑的,完全沾不上一点边。

白雪岚心想,他是个不会说谎的,现在能没有犹豫地当场回答出来,可见他和那个怀特之间,并没有任何暧昧。

那也理所当然。

自己在怀风的心里,已经占据了所有的位置。那怀特就算想挤进来,又哪里有他立足的地方?而且,怀风这样高洁的人,也绝不会朝三暮四。

自己原来是有些杞人忧天。

如此一想,心里便很是舒服。但是,对于和宣怀风有关的事,白雪岚总是不能轻易释怀的,只高兴一会,未免又将信将疑起来,追问,「什么数学上的难题,值得这样郑重其事?」

宣怀风说,「你是个外行,数学上的事,我一时也难以解释清楚。总之是很难的难题,非大行家不能解开。至于具体是什么题目,恕我不能奉告。」

白雪岚问,「为什么不能奉告?莫不是你胡诌一个借口来哄我。你要是骗我,叫我查出来,可有一顿重罚。」

宣怀风把两肩轻轻一耸,摇头说,「对不住,我答应了怀特,要保守这个秘密,不能把题目泄露出去。不是防着你,而是防着欧玛集团的那些竞争对手。据我想,那些数学题,必然和欧玛集团研究的新武器有些干系,他们遇到设计上的难题,才需要请教授出手帮忙。要是得以解决,或者又有一种新武器要出现在这世界上。对于欧玛集团来说,那当然算一件大事。」

白雪岚问,「为什么非你写信不可呢?欧玛集团既然知道这位教授有解决难题的能力,早就应该自己登门请教。」

宣怀风昔日在英国读书时,对西方的学术氛围颇为欣赏,如今谈起,脸上多了几分神采,笑道,「这你就不懂了。研究数学的大行家,通常都沉迷于研究,性格上有些怪癖,不好打交道的。怀特要求教的这位教授,是行家中的行家,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怪脾气。怀特登门央求过几次,一点作用也没有。我有幸上过教授几堂课,大概是功课做得不错,得了教授几分青睐。当年在英国时,还曾有一段时间,让我到他家里去,给他做一个研究上的小帮手。因此,怀特以为,由我做一做游说,或许教授会答应帮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