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道士

山,名为三山,因有三个山峰而得名。

道观位于中间的山峰顶端,以山为名。

三山宫。

观里供奉的是三清,分别是玉清元始天尊,上清灵宝天尊,太清道德天尊。

神像并列颇有气势,往年上山的香客络绎不绝,停车场里都停满了,殿前的炉子烟火缭绕就没停过,但这几年,不知为何,来上香的香客少了很多……

陈初始提着一篮子瓜果香烛走进大殿。

有个老道士正用鸡毛掸子清理边边角角的灰尘,看清楚来人,顿时笑容满面说道:“今年还没到时候呢,怎么提前过来了?”

陈初始给桌子摆上供品,点燃三支清香插在香炉上,拜三拜。他笑着回应老道士:“您不是每年都期盼我早点过来,来了您又不欢迎……”

老道士给搬了张椅子,拿起水果刀削了个苹果,递给他:“耍嘴皮子,你这孩子,我几乎是看着一年年长大的,多少还能不了解?往年,年年上香时间,绝不早一分钟,今年提前这么多,说吧,到底有什么事情?”

陈初始啃了一口苹果笑着道:“我想当道士。”

老道士给自己削苹果,差点划了手指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上下打量着陈初始,感慨地说道:“看你打小聪明,是个料,我叫你当道士丰富一下人生,既不用长住山里,也能正常上学娶妻生子,可你小子跑得比谁都快……

老老实实跟我说,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心意!”

陈初始第一次见到老道长的时候,他已经五十多岁,过了二十多年,现在接近八十的高龄,老了,面庞便不如当初饱满,面颊凹陷,皱纹如刀刻……

每年来道观上香,他也有心烦意乱时候。

老道长总会给他削个苹果,给灌一碗心灵鸡汤,陈初始不得不承认,别人的鸡汤容易腻,但老道长的鸡汤永远有着新花样……

他在椅子上坐下来,看着三清祖师的神像:“您相信世上有鬼吗?”

老道长微微一愣神,他以为陈初始想当道士,可能生活中遇到不如意的事情,因而生有出家的念头,没想到是这么一个问题……

他微微笑道:“我当道士以来听人们问过最多的两个问题,一个是‘这世上有鬼吗’另一个是‘您会抓鬼吗’?

既然你也问了,那我就回答你。

第一个问题,‘这世上有鬼吗’?

鬼,我没见过,我师父、师祖甚至山上那几位,也没见过……

但我不能否定它们的存在,就像某些灭绝的生物物种,它们从出现到灭绝,从未在人类面前出现过,仿佛一开始就是“零”,但人类总能通过其他生物和环境推测出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……

鬼也一样,在我们一些老典籍里,有相关的介绍。

人体有三魂七魄,它们分别对应不同的功能,而躯壳死后,七魄消散,三魂游离,散则轮回,聚则成鬼……

我想也许很久很久以前,这个世界上或许可能真的有鬼,甚至还有神明。只是某一天,这个世界突然变得不再适合鬼神生存,神明永远离开了,鬼魂也无法形成……”

老道长的话,让陈初始想到了《第一诫》的世界。但现实世界更彻底,神没有,鬼也没有……

老道长见陈初始捏着苹果核若有所思的样子。

他把自己的苹果切开一小块递过去,回答第二个问题。

他能抓鬼吗?

这个问题的回答,其实跟第一个问题“这世上有鬼吗”差不多。

道教里相关书籍也很多,什么诵咒画符,上达天听,下通九幽,什么拘魂拿鬼,寻龙点穴,搬动气运,数不胜数……

这么牛逼的东西,当然有人去尝试,但无论如何严格执行,就是没效果,倒是那些强身健体养生的功夫练个十年八年起步,可以看到效果……

老道士叹气,至于那些法术法咒没有效果,恐怕跟鬼神不能生存是一个道理。

想要它们实现原有的价值,恐怕得在有鬼神的世界里才行……”

老道长说完这些,他看着陈初始:“我回答完了,现在,你为什么想当道士呢?”

陈初始看着三清祖师前的香,烧得只剩下小半截,他说道:“人行大道,号为道士,身心顺理,唯道是从,从道为事,是为道士……

修道艰难,求道也艰难,我想成为道士,不瞒您说,主要是为了授箓,得到正统认可……

至于什么原因非要如此,我暂时不能告诉您,更不愿意欺骗您,只能说时机未到,但我向您保证,绝不会以此为非作歹,辱没传承……”

陈初始看似什么都没说,实际上还是透露了一点点信息……

老道长,道号以山为名,为三山子,他活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听不出陈初始的话中话。